很久没见，老杨的字已渐入化境。
十年前我曾有一个愿望，此生可以在他的书案旁铺纸磨墨，至今未能实现。

释文：墨汁淋漓酒一瓢，夜来放笔写芭蕉。
　　  凭君横列北窗下，雨雨风风朝复朝。




附：笑笑书生的文章  ---  近白先生的书斋

    舒芜先生说：“书斋应该是专门读书写字的，不兼睡觉、会客等他用。这样的书斋，我
至今还没有，今后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书斋，杨近白先生现在也没有，但不保证将来没
有。近白的书斋不但用以读书、写字、画画，而且还用以吃饭、会客，客若不走，还能在此
过夜——我就在他书斋的沙发上躺过一夜。古往今来，在功能排位上，我敢说，近白的书斋
能坐第一把交椅！

    近白的书斋没有红木榻，没有大理石挂屏；像富贵人家的书斋一样；也没有八仙桌和太
师椅箱古代的书斋一样；墙上也没有挂名人书画，倒有不少自己的作品。进入书斋，迎头看
见一架书，上面一排是书画金石类书籍，从王羲之、王宠到齐白石，名家荟萃，少长咸集。
中间一排多是诗词专集，中间当然少不了李白。近白很欣赏这个天才诗人。我曾问他“近
白”二字与李白有关系否？他开玩笑说：“我的白是‘白痴’的白。”下面一排堆着他常看
的一些书，和一些写字的草纸；我几次看到我送他的那本《米芾蜀素贴》。书架旁右手靠墙
摆着一张大书桌，桌上大笔筒里大楷笔、小字笔，狼毫、羊毫，一应俱全。书桌带有大抽
屉，里面藏着一块砚台。书架左近有一只暖黄色的沙发。坐在沙发上，可以看前面摆放的电
视，以及DVD。我们曾在坐这里看足球塞，看《大话西游》，挥霍谈笑，漫无边际。书斋的
南面仿如玻璃墙幕，开阔通透。如果眼睛会拐弯，转过几个墙角，绕过几棵大树，就可以看
见楼下不远处的市集，以及后山上蓊郁的树林。

    周作人在《书房一角》自序中写道：“从前有人说过，自己的书斋不可给人家看见，因
为这是危险的事，怕被别人看去了自己的心事。这话是颇有几分道理的，一个人做文章，说
好听话，都并不难，只要一看他读的书，至少便掂出一点斤两来了。”不过近白从来不担心
人家看透他的“心事”。这一半因为他肚里确实有货，一半也因为他好友好客，根本拦不住
那些不速之客。由于生计所迫，也由于前途攸关，近白到东莞工作去了，但每到周末回来，
他家总不缺客人。客人多为年轻人，一样的狂妄自大，一样的不甘寂寞；或来求书，或来鉴
画，或来闲谈。我是后一类。但我离开时往往忍不住手痒，总会求赐一两幅他刚刚完成的字
画。现在我家墙壁上挂的几乎全是他的作品。深夜相对，如晤故人，感怀不已。

    客人还没迈入书斋，近白即携夫人迎上来。入座，上茶。因为都是同道中人，很容易就
打开了话匣子。近白喜欢米芾的字。他现在的习作里时见米家风韵。那副“东风荡漾百花
潭”是他的得意之作，花钱装裱，挂在书斋正中。以我看，这幅字里就有很浓郁的米字神
气，虽然并未掩盖近白本人的“杨”气。我说，有人说米字不可多看，多看则终身摆脱不
开，再难升入晋唐了；就像处女失了身，再难挽回。他大笑，我知道，这笑的意思是：“就
是明知道会失身，谁还能控制得住么？”

    与客人所谈，多围绕书画，也有一些生活趣闻。近白讲到一个笑话，说他有一次搬家，
两个工人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他无意中看见其中一个人拿着一本书发呆，心中不免疑惑，
但也不以为意。后来搬过去之后，清查家当，发现一本西方的画册不见了。那上面有许多裸
体画。近白笑说：“那家伙也真是的！”后来他把这件事写成一篇小文，发到南方都市报，
换了一顿酒钱。

    意兴翻飞之时，近白也会当场创作。只见他拉开抽屉，轻轻地取出他的砚台，磨好墨，
铺好纸，略一思索，挽袖挥毫，笔锋过处，风旋云卷。“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
“群峭碧摩天，逍遥不记年……” “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全是李白的诗。近白
并非狂士，所以那种披头散发、疯癫啸傲的场景我们从未聆赏过。他创作时很文静，很潇
洒，如云过潭水，如莺啼春树。挥毫已毕，把纸扯平，后退两步，定神看看，点点头，或摇
摇头；然后再用唾沫粘在阳台玻璃墙上，退到书桌前，复定神看看，摇摇头，或点点头。不
一会儿，墙上就贴满了字画，云烟飘渺。看他兴致高，我有时也会央求他 “命题作文”。
他曾经用行草写了一首我的诗：“卿本佳人，我自庸凡……执子之手，相守永年。”我把它
挂在家里，常用以讨好我的女友。

    晚上近白必留客人吃饭。近白夫人做得一手好菜。近白出去买两瓶啤酒，近白夫人已经
把菜端上了桌。饭桌就摆在书斋正中。推杯换盏，笑声不断；杯盘狼藉，宾主尽欢，不知月
上帘钩，夜深更阑。近白留客，客也不推辞，就在沙发上躺下了。

    我在他家过夜那次，正是仲夏，月色暗淡，清风入室，清凉自在。闭上眼睛，一幅全景
画蓦然舒展开来：绿草如茵的山坡，鲜花盛开的草地，啃食嫩草的绵羊，倏忽飘过的白云，
短笛横吹的牧童，如有似无的呼唤……一时心中欢喜，如登春台，如入梦谷，醒来满眼阳
光，一室金黄。恍然忘记我是在近白的书斋，并且替他做了个美梦！